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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愛朗讀

多年後,麥可已是法學院研究生,終於在旁聽席上再度看到漢娜,而她竟成了被告席上千夫所指的罪人,因為曾在納粹集中營擔任守衛而接受遲來的審判。漢娜不瞭解自己作錯了什麼,她只是服從命令執行她的工作。麥可不知道他能為漢娜做些什麼,他頭一次發現自己所研讀的法律是如此的無力。 導演史蒂芬道卓的前作《時時刻刻》,已經證明了他是將文學作品改編搬上銀幕的高手。《時時刻刻》原著中看似平靜無波卻又波濤洶湧的內心世界,透過三位優秀女演員的演出,神奇地化為讓人目不轉睛的銀幕極品。相較之下,《為愛朗讀》作為改編的目標,好處在於:它具有更戲劇化的情節可供著力,壞處卻在於:背後複雜難解的歷史習題完全無法逃遁。 面對背負著仇恨的龐大歷史,一部電影很難作到毫不簡化而面面俱到。片中在不同時空之間的跳接不時顯得突兀,法學院裡痛斥納粹幫兇該死的學生天真爛漫到形同樣板,一般電影裡的法庭戲最常被濫情淹沒,在此也沒逃過一劫。凱特溫斯蕾雖然勇奪奧斯卡影后,部分表演其實也有人認為太過用力,清亮銳利的眼神,不時洩漏了片中那個低層角色不該有的知識分子氣味,這些都是片中不無可議之處的瑕疵。 然而瑕不掩瑜,凱特溫斯蕾從壓抑生活與情慾解放間的張力、熟女與少男間微妙的權力關係,以及被迫為過去付出代價時的茫然無助與莫名堅持,卻仍是一場值得喝采的高難度演技大觀。觀眾在陷入不知該同情她或是批判她的兩難時,也從而被迫思考影片所丟出的巨大難題:對與錯之間的灰色地帶。 身為一個不同時空的局外人,要義正詞嚴與道貌岸然是很容易的事,只有身在其中,才能體會沒有絕對的黑與白,報復與賠償也從來無法跟任何罪行相互抵銷。當身處整個國家機器的罪惡中,身為小棋子的個人如何自外其中?多年後的人們又如何去評斷前人的罪與罰?如果揭露一個人不願公開的秘密,可以讓他逃過災難,該不該作呢?  也正是在這些沉重的疑問之下,影片前半段裡的床戲顯得如此重要而不可或缺。因為只有在那些輕盈的時刻,麥可與漢娜能夠拋開一切社會既定規範,回歸到一個「人」最基本的欲求。只有在那臥房的四面牆之間,他們所擁有的情慾是純粹而不需考量對錯的。  片中一名集中營倖存者在數十年後平靜地說:「我們無法從集中營學到任何事情。如果你想要洗清罪惡感,你該去看戲。」或許台灣的政客也該暫時閉上互指對方操弄族群的嘴巴,走進戲院去看戲。曾經朗讀的文學作品與所看的電影,也許無法讓我們足以面對闔上書頁與走出戲院後的世間難題,但或許可以為我們的視野保留一處清明的角落,留給無法追究對與錯和罪與罰的灰色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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