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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人生

《音樂人生》以一名從小被喻為天才的鋼琴家黃家正為主人翁,在他約於11歲到17歲的成長過程中,紀錄了他在自我才華與他人期許之間的掙扎拉扯,他與其他資質不同的人們相處的衝突,以及他對於生命本質的種種質疑。儘管他不愛被大家視為天才,對於從小被父親寄予厚望、生活中只有音樂的侷限感到不耐,但他在音樂天分與思想深度上遠遠超越同齡卻是不爭的事實,但這些天賦只為他帶來無法被理解的孤獨,以及更多無人能解答的疑問。 對於無法預期結果的紀錄片來說,被拍攝者的存在狀態往往決定了大半成敗,在這方面《音樂人生》其實可說是得天獨厚的,因為它選擇了一個天生適合被拍攝的主角黃家正。從小就因被視為天才而習慣被注目的他,不僅對於鏡頭在旁拍攝毫不扭捏,更因擁有高度的自信、自在與甚至自戀、自傲,而在被拍攝時自然聚焦散發明星光彩。習慣以言語表達論辯,且毫不掩飾喜怒憎惡的他,更隨時以渾然天成的外放「演出」,精準傳達他的情緒轉變以及與他人間的關係,完成了專業演員排練演出可能也難以匹敵的效果。 為了音樂題材需要比一般紀錄片更細緻的收音需求,部分場景甚至需要黃家正在身上別上麥克風,鏡頭的取景角度有時更顯示了其實是以相當侵入式的位置架機拍攝。在這些無法隱藏的拍攝行為下,當其他鏡頭內被拍到的人們難掩不自在或有意無意逃避,卻只見主角怡然自得,這也同時巧妙地呈現了被拍攝者與眾人截然不同的鮮明個性。 台灣紀錄片向來有著為公義發聲的深厚傳統,但在文以載道的人文氣息之外,卻也往往相較忽略了在技術品質與敘事技法上的經營,在這方面《音樂人生》提供了一個極佳的對照機會。片中拍攝素材原本橫跨多年卻中間經歷長時間間斷,但透過大膽打破線性時間的剪輯手法,卻將黃家正不同階段的影像相互連結對比,而讓導演所欲強調的生命切面被明確凸顯。例如影片前段著墨黃家正與恩師羅老師間的師生感情,將他兒時被羅老師教課時的畫面與後來參賽時演奏同一曲目的畫面巧妙剪接,不需言語就精準傳達了一個好老師對於學生的教導,可以留下多麼重要而深遠的影響,並成為學生往後一生言行的雛形。 然而羅老師深知黃家正資質過人,從小就教導他「謙卑」,這卻終究成為他至今永遠無法參透的一門功課。畢竟當一個孩子從小就在音樂與思考上遠遠將同儕拋在腦後,要他耐心地理解他人的平庸與不足,無疑是個太大的奢求,而這赤裸的人性也成為《音樂人生》片中最耐人尋味的焦點。 導演殘酷且毫不保留地,呈現出黃家正的兄妹同學們在他身旁相形見絀的平凡,但黃家正自己的聰明固然讓他身處任何場合都鶴立雞群,卻又還沒有足夠的智慧,去看破這些過人天賦究竟可以因一念之差而帶來如何是福是禍的天壤之別。黃家正的不凡也因此被拉回了平凡人性的高度,讓平凡的觀眾透過他而思考天才庸才同樣無法逃遁的生存本質,也讓《音樂人生》雖以音樂作為命題的開始,最終卻仍落實到了凡夫俗子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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