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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人形

充氣娃娃既然是一個男人獨自一人時才有可能使用到的東西,自然也沒人看過別人怎麼用,因此《空氣人形》從片頭前五分鐘,就「開宗明義」地讓觀眾見識了一名獨居中年男子對娃娃說話、與她做愛,以及事後為她取下局部進行清洗的技術性過程。做愛時,身體與塑膠娃娃還會發出令人尷尬的摩擦聲響。在這高度效率的序曲之後,全片劇情從此轉入超寫實的國度,有天早上男子出門工作,娃娃在家醒來成了真人,跑到街上學習人們的言語行為,還跑去錄影帶店打工,愛上了錄影帶店店員,第一次體會到原來「有了心,心就會痛」。 曾以《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橫山家之味》在台上映的是枝裕和,寫實細膩的手法與沉緩有味的步調,已經吸引不少死忠影迷追隨。然而從漫畫改編的《空氣人形》,從故事本身就已注定寫實是行不通的,劇情中各種天馬行空不合邏輯的奇想,都得仰賴觀眾把「這是虛幻的」做為前提,把理性思維拋到腦後,才能安心欣賞。在這方面,全片仰賴攝影指導李屏賓與美術設計種田陽平兩位國際影壇大師,在乾淨整潔的日本城市背景裏,打造出一個巧妙結合寫實與魔幻的都會童話氛圍,以簡潔清透的視覺空間,呼應娃娃單純無邪的世界,加上World's End Girlfriend充滿淡淡哀愁的配樂,才讓讓導演得以在這樣的畫布上,以詩意的方式娓娓道來娃娃在城市的跌跌撞撞。 由韓星裴斗娜飾演的充氣娃娃,堪稱是個決定《空氣人形》成敗的完美選角,不僅從無辜大眼到身體線條,都成功讓一個活過來的充氣娃娃成為可能,性感元素與脫俗氣質的巧妙結合,也讓情趣用品與童話故事兩個極端方向找到了難得的交會點,而在詮釋娃娃醒來後逐漸學習人類動作,以及洩氣充氣的肢體轉變時,也都能拿捏地恰如其分而不顯突兀。 看過稍多亞洲電影的觀眾都不難想像,若是換了金基德、朴贊郁等韓國導演,將會把這樣的題材導向一個多麼瘋狂殘酷且具毀滅色彩的局面。不過是枝裕和是個溫柔敦厚的靈魂,他既然堅持經過8年的漫長等待將原著搬上銀幕,充氣娃娃將生命與愛情結合的終極浪漫色彩肯定深得他心。因此他將一個性愛玩具的故事從原本可以流於鄙俗不堪的寫實角落,拉到了超脫出世的童話境界,就連角色的心痛,也跟著變得柔軟虛幻而不真實。 就在《空氣人形》在台上映前,新聞報導中竟有一名孤獨的大陸男子,選擇抱著長久陪伴他的充氣娃娃跳樓自殺,著地時娃娃被他的身體重壓破裂而造成緩衝,竟救了他一命。這則新聞其實是讓電影相形之下有點尷尬的,因為被男子抱著跳樓的娃娃,「為愛付出生命」的奉獻竟比片中娃娃還來得更加激烈,男子寂寞過頭到竟連自殺也要抱著娃娃,更是電影也無力刻畫出的一種悲涼境界。電影下不了手的犀利切入,一則新聞竟做到了。 靠著這則新聞與《空氣人形》片中的唯美童話相互對照,才組成了充氣娃娃的一個更完整的圖像,讓感傷的詩篇與警世的寓言合而為一。畢竟空氣娃娃裏面其實就只有空氣,不論我們賦予她多少想像。無藥可醫的孤獨與空虛,才是人們想要忘卻也無法逃遁的真實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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