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摯愛無盡

由時尚設計師首度轉戰導演的湯姆福特,由自己與同志伴侶相處23年的生命經驗,選擇了以1964年克里斯多福艾舍伍德的原著小說為藍本,將這段被譽為英語文學同志小說經典的60年代故事,譜成2009年銀幕上最絕美的輓歌《摯愛無盡》(A Single Man)。柯林佛斯在片中飾演一名52歲的英國文學教授喬治,與交往16年的男友在加州同住,在男友因車禍猝逝後,他強忍心中傷痛,井井有條地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心中卻難掩厭世的念頭,並暗中盤算著離開人世的計畫。 《摯愛無盡》是一個處女座導演、處女座原著作者,與處女座男主角的結合,也的確印證了三個處女座的相加,可以對細節要求到何等執著。身為首度執導長片的導演,湯姆福特在全片的每一處細節中都明確顯示:他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這絕對是一個在他心中精細計畫已久並精準執行的案子,光是這一點,對一名首部長片導演來說,就已是極為少見的成績。 以湯姆福特過去長年操作時尚工業的經驗背景,觀眾固然已可預期看到一部在美學與氛圍上都無懈可擊的影像饗宴,但縱情聲色的背後若沒有真實深刻的感情做為基礎,電影仍將只會淪為失控炫技的時裝秀。雖然來自阿莫多瓦與王家衛的風格影響(或向其致敬)清晰可見,但湯姆福特將原著中大量局限於刻劃內心世界的細膩文字,透過篇幅有限但精準經營的人物關係,成功轉化成一段讓人情不自禁深陷其中難以逃遁的銀幕體驗,並以從灰暗黑白到明亮輕快的色彩轉變呼應主角心境,從改編劇本到美術設計等所有環節,都足見湯姆福特對於這個作品用心之深。
柯林佛斯過去的銀幕形象一直相當明確:個性拘謹的英國紳士,性格壓抑但內心仍不乏情緒波動,並隱含一種令人疼惜的憨厚與脆弱。從《BJ單身日記》、《愛是您愛是我》到《媽媽咪呀!》,其實都大抵不出這些類型。直到在《摯愛無盡》中一肩挑起全片重擔,他才終於首度交出前所未見的面貌。 湯姆福特以大量特寫直視柯林佛斯的臉龐,從得知愛人喪生時錯愕悲傷但又理智壓抑的痛楚、與年輕學生相處時雖被喚起青春火花但又自知已了無生趣的矛盾衝擊,以及強打精神與人共處但又心知無法填補空虛的落寞,柯林佛斯全以他那張從不誇張外放但又百味雜陳的臉龐淋漓傳達,這是他出道多年來最令人驚嘆的一次演技展現,也為片中有時下手稍重的風格化雕琢奠定了動人感情的基礎。 茱莉安摩爾則在片中飾演昔日曾與喬治交往但如今已成為紅粉知己的查莉,同樣獨居的兩人只能偶爾互相陪伴,喝酒共餐度過寧可假High也勝過獨守空閨的夜晚。早已演出過許多50、60年代背景作品的她,對於略帶瘋狂神經質的角色向來如魚得水,搶盡焦點的演出並不讓人意外,但在加入了柯林佛斯內斂自持的對照後,才形成完美平衡的組合。在一場兩人共進晚餐喝酒歡聚的戲裡,兩人巧妙上演一場在親近與疏離、歡樂與無味間的拔河,更是一段令人激賞的演技交手。 《摯愛無盡》片中涵蓋的時空,其實只有一天的時間。在這一天裡,喬治打點好一絲不苟的襯衫和領帶,與禮貌寒暄但無交集的鄰居家庭交錯,在課堂裡武裝好自己以面對台下乏味的學生,因為他的同志身分與伴侶,在這個社會中是不被認為存在的,就連痛失男友的悲傷也只能埋藏心底。正因無盡的摯愛卻只能深藏於喜怒不形於色的暗湧,才讓喬治看似堅強冷靜的外表更加讓人心痛。他只能努力扮演好一如英文片名「單身男子」(A Single Man)的角色;因為這是他的假象,也是他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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