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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星期天

如果戲院業者是因影片的外勞題材而擔心觀眾不感興趣,這其實倒是不難理解的。儘管外勞族群是個多數民眾不願正視與關心的角落,近年來卻已有少數導演願意用心拍出相關故事。2006年,蔡明亮導演首度回到家鄉馬來西亞,以外來移工為題拍出《黑眼圈》。2009年,首度拍片的補習班老師李奇,則將他的處女作獻給了同為外勞題材的《歧路天堂》。雖然都獲得佳評,但《黑眼圈》以台北票房98萬創下近年來蔡導作品票房最低紀錄,《歧路天堂》則更以台北票房不到20萬作收。在這「前仆後繼」的悽慘紀錄之下,首度執導長片的何蔚庭毅然繼續將外勞搬上大銀幕,光是膽識與誠意就已讓人敬佩。 不過觀眾並不用擔心被一部探討嚴肅議題的灰暗作品嚇跑,因為《台北星期天》不僅毫不沉重,甚至竟有國片影史上少見的輕鬆閒適色彩。近年來許多曾執導優秀短片的新導演交出首部長片,但多半顧此失彼難顧全局。而曾以短片《呼吸》、《夏午》備受看好的何蔚庭,則在首部長片《台北星期天》中聰明地選擇了一個適切的格局與架構,並堪稱成功地拿捏最難掌握的喜劇分寸。故事描述一對同樣來自菲律賓的外勞哥兒們Manuel與Dado,一個熱情莽撞,看到女人就被迷昏頭,一個憨厚謹慎,只想平平安安過完每一天。他們意外在街頭撿到了一張紅色沙發,想搬回去宿舍放在屋頂,好好享受「星光燦爛的夜空,清風徐徐,冰涼的啤酒」,卻因此發生了一連串哭笑不得的遭遇。 在曾寶儀、陸弈靜、林若亞等配角的點綴下,全片持續端出笑料,並對當代台北都會眾生相,透過何蔚庭這來自馬來西亞卻又長期定居台灣的眼光,進行有趣犀利的切入。不過《台北星期天》最成功的關鍵,仍在於來自菲律賓的男主角艾比奎松與阿葛巴亞尼,他們在菲國雖已是大明星,演出片中的兩個樸拙小人物,卻可以以渾然天成毫無斧鑿痕跡的演出,呈現出兩個不斷鬥嘴又相互扶持的死黨,甚至連劇本少數未必轉折那麼完美的部分,都可以在他們的詮釋下變得自然流暢。 《台北星期天》從片頭兩名主角的同鄉在機場被遣返,就點出了外勞們如影隨形的最大恐懼與威脅。在晚上十點宵禁的大限來到之前,他們在有限的生活圈子裏追求著小小的願望與享受,並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從現實中透過想像暫時逃避。一張紅色的沙發,因此成了徘徊在奇想與困境之間最精準的象徵。 有趣的是,同樣來自馬來西亞的蔡明亮與何蔚庭,分別先後在《黑眼圈》與《台北星期天》中拍攝外籍移工,前者讓李康生與陳湘琪在吉隆坡搬床墊,後者則讓兩位菲律賓男星在台北搬沙發,同樣以暫求安適的家具移動來暗示移工的生存狀態與卑微心聲,結尾又分別以漂浮在水上的床墊與沙發,來創造暫時逃遁現實的生命出路,儘管因導演風格各異而拍出截然不同的生命情調,卻又同樣完成了兩部影片中各自最讓人難忘的美麗意象。 《台北星期天》中這對哥兒們跌跌撞撞的沙發搬運旅程,最後終究在溪流阻隔下徹底碰壁。面對讓人無言以對的現實,終於讓一路吵吵鬧鬧的兩人,也在沉靜的夜色裏沉澱下來互吐心聲。兩位男主角在此一反之前諧趣喧鬧的演出,另以眼泛淚光的真摯感情相知相惜,陪伴彼此的挫敗與夢碎。他們終日苦苦追求的,終究只是趕不上的宵禁,擱淺的夢想,與依然回不了的家。《台北星期天》也在此將小人物的卑微夢想與龐大議題輕鬆交會,並在喜劇包裝之下意在言外地點出了銀幕之外的事實:在台灣社會繼續漠視外勞人權的殘酷現狀下,他們所能期望握在手中的,也許真的只能是一個美好的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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