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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經好人

這是一個絲毫激不起觀眾對他的熱情的銀幕男主角,而他的家人對他顯然也是如此。他有老婆子女,彼此之間卻毫無交集,家人對他根本毫不關心。老婆只想趕快離婚去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兒子只想要他趕快把第四台修好,沉迷洗頭的女兒,則只在乎浴室永遠被寄住的叔叔霸占在裡面擠粉刺。 在賴瑞的世界裡,每個人都只自私地追求著自己小小的慾望,連虛偽的客套問候也懶得假裝。而在賴瑞的健康也彷彿開始出現問題的同時,更多無法解釋的困擾也一一發生,其中編導柯恩兄弟最令人拍案叫絕的安排則是:一名被賴瑞當了的韓國學生,偷塞紅包在他抽屜,韓國學生的父親以此要脅,如果他將紅包退回並指他們賄賂,他們要告他毀謗;如果他接受紅包,則又將永遠留下把柄在學生家長手中。他明明沒做錯事,是個奉公守法的正經好人,卻又怎麼作都不對,而這就是他的人生最精準的寫照。 向來最擅長以冷調黑色幽默刻劃美國郊區生活的柯恩兄弟,在《正經好人》中以他們所成長的1960年代美國中西部猶太社區為背景,透過一個更小更封閉的世界,所問出的卻是更大更深刻的問題。雖然身處一個信仰虔誠的猶太教社區,宗教對片中人們的苦難卻幾乎是毫無幫助的。賴瑞在衰事不斷的苦境中試圖詢問「我作錯了什麼?是上天要藉此告訴我什麼訊息嗎?」他卻無法從教士那邊得到任何解答,連藉助天命之名來讓自己稍微感覺好過一點的機會都沒有。這與其說是一種宗教無用論,不如說是一種更加透視人生本質的殘酷剖析。   《正經好人》雖然有柯恩兄弟的招牌幽默,好讓片中人物的可憐可悲不至於那麼不忍卒睹,但喜趣成分又沒誇張到足以讓觀眾一笑置之,加上以平緩節奏組織成平凡人物的煩瑣事務,以及毫無大明星掛帥,都讓該片乍看似乎是柯恩兄弟作品中娛樂價值較低的作品。但在看似扁平的故事中,其實卻隱藏著更大格局的結構。在片頭一開始,首先登場的是一段上個世紀發生在波蘭的情節,描述一名善心助人的猶太老翁被認出(或是被誤認為)竟是已過世的鬼魂,這段故事看似與正片毫無關連(戲院放映時還有觀眾跑出去問是不是放錯了片),但在片尾龍捲風來襲而嘎然而止的突兀結局後,卻巧妙地組合對應成極大的想像空間,並讓《正經好人》也能夠以60年代背景進一步與當今觀眾所處相隔40年的時空遙相呼應,讓猶太社區小小的生活與小小的煩惱,成了跨越時空共通的人性寫照。 《正經好人》是近年來最虛無的一部電影,或許沒有柯恩兄弟其他電影中酷到讓人拍案叫絕的手筆,但那咀嚼人生本質的酸澀滋味,卻可能在觀眾心中殘留許久不時浮現。畢竟粉飾太平的表象一但被戳穿,就很難讓人繼續假裝人生一樣完美無暇。但又能怎樣呢?所有世上的正經好人往往都承受著他們無力改變的無趣生活,就像賴瑞只能在夢中看著自己被搶他老婆的人抓著頭不斷地往牆上撞,那規律的碰撞聲音就彷彿在睡夢中聽到隔壁施工如魔音穿腦,半睡半醒間才發覺,那已被撞到麻木無感的,原來就是自己那問了太多無解問題的可憐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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