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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娜鮑許:留住舞蹈的溫度與孤獨

碧娜鮑許在世界藝術史上的地位無庸置疑,但文溫德斯身為另一種藝術領域的大師,在拍攝《碧娜鮑許》時,展現的卻不是亟於炫技的傲慢,而是面對另一位大師時的謙卑和敬意,不玩任何電影敘事技法的花腔,而是以最單純卻也最深刻的形式,來忠於鮑許無人能夠複製的藝術精華。 溫德斯在1985年因看了鮑許的《穆勒咖啡館》而為之震撼,兩人計畫合作拍片,卻因溫德斯找不到可以呈現鮑許作品精神的表達形式而一再延宕。當溫德斯終於在不斷成長的3D攝影中發現一線曙光,並潛心鑽研3D技術,鮑許卻在2009年6月30日,即將開始3D試拍的前兩天過世。 這樣的打擊讓溫德斯一度放棄,早已準備好為拍攝交出完美演出的烏帕塔舞蹈劇場的舞者們,卻說服了他重拾他與鮑許未竟的合作夢想,作為對鮑許最終的敬意。於是我們在《碧娜鮑許》中所看到的,是已經將痛失大師的悲傷消化沉澱之後,所展現出的另一種不容失敗的責任感,以及在大師已無法親自坐鎮監督之後,弟子們為她的創作所衍生出的另一階段的生命。 就3D拍攝技術而言,多數好萊塢3D商業片因屬奇幻類型,倚賴大量電腦特效,《碧娜鮑許》卻因全屬現場真人實景拍攝,而相對難度更高。片中主要的四支鮑許舞作,更是在舞團現場演出時同步拍攝,既不能中斷也不能重來。其中部分以Steadicam拍攝的動態攝影,尤其需要攝影人員精確認識舞者的舞步與走位,才能讓必須精準拿捏距離的3D攝影機宛如呼吸般地隨時跟隨。 而如此不容差錯的技術鑽研,所收割的是對鮑許創作與舞者演出最忠實的擁抱。這並不只是消極地以紀錄片紀錄下一段段的演出,而是進一步讓舞者的每一個呼吸、每一個心跳、每一次肌肉隨著感情緊繃或釋放,都讓觀眾感同身受。鮑許向來善於運用舞台空間與道具,以及舞者之間最讓人無法預期的互動,來傳達人類感情的各種狀態與衝擊。而這些舞者與彼此之間以及與他們所處環境間的距離和撞擊,都因細心貼近卻不過分誇大的3D攝影,而讓其中隱含的情緒為之立體化,並達到鮑許舞作最為人稱道的成就:舞出那些無法以言語明確說出的情感。 原本劇院觀眾不論坐在票價昂貴的第一排或低廉的最後一排,所能看到的視野有著天壤之別,如今卻不僅因溫德斯的這部3D電影而打破階級獲得平等,更比以往所有的觀賞經驗都更能以各種不同角度貼近舞者,這是3D電影作為一種新的藝術形式,在影史上前所未有的貢獻。 藝術創作是孤獨的,向來神秘的鮑許,更連她的舞者也未必能夠了解,但他們選擇了以最大膽卻也或許是最忠於恩師的方式,來表達他們對恩師的懷念與崇敬。《碧娜鮑許》中最感人也最珍貴的片段,在於這些舞者們走出劇場,在落葉繽紛的森林、冷硬寂寥的工業區、熙來攘往的十字路口,以及空中倒吊的單軌電車等真實場景,以獨舞或雙人舞舞出他們最赤裸的感情。他們全心投入的肢體,因為與環境之間所產生的距離與張力,而讓這些不論是喜悅、痛苦、孤獨、渴望或絕望的情感,都染上比劇場演出更具生命的色彩。不論是否看過鮑許作品現場演出的觀眾,或許都將從《碧娜鮑許》中發現,原來,我們竟然可以從短短的一段舞蹈中,體會到如此感動到泫然欲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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